贵州作家·微刊|故乡的雪(散文)

恒耀散文 2020年01月17日 15:08:12 阅读:50 评论:0

  贵州省作家协会主管 【贵州作家·微刊】以展示贵州作家创作成果、关注文学新人、多视角反映贵州文学生态为己任。每周一、三、五更新

  故乡不单冬天有雪花飞舞,连初春也可以见到她的倩影。因为有雪,故乡处处显得纯洁美丽、感动人心。

  我的故乡芭蕉水,坐落于黔北大山深处。每年进入十月间,这里的天空就不再有秋天那么高远蔚蓝,而是变成了搭在崇山峻岭之上的一大块灰蒙蒙的帏布——开始酝酿一场雪。这时风从西北面一阵接一阵地刮过来,片片叶子在林间纷飞,风景令人艳羡。

  这个月是小阳春,所以总是要晴上几天,让人觉得又回到春天了。房舍边,村路旁的那些桃树、李树、杏子树,还有山坡上的一棵棵野樱桃都纷纷开起花来,虽然只在枝头泄露那么几瓣春光,但这绝无仅有的美尤为珍贵。

  这些花儿没几天便凋谢了,接替她们的自然是雪啦——毕竟雪才是冬天的使者。初冬的雪,在我的故乡很稀罕,即便稀稀拉拉落下一场也不能使群山为之白头。要等冬至过去,雪才能下得大,山野里才会积起厚厚的一层松软“棉花”,树枝上才会现出一串串雾凇,房檐下才会悬挂起一支支晶莹的冰凌。下雪的时候,人们喜欢踏雪游戏,寻找乐趣。

  雪在早年间似乎来得特别早,而且时间相当长,一来就是十天半个月。曾记得我七八岁时,腊月二十几还没放寒假,我和小伙伴常常冒着鹅毛大雪去上学,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,一双双冻得紫红紫红的赤脚却没有停息下来。

  踩过崎岖蜿蜒的长长山路,踏过摇摇晃晃的几座小木桥,再上一段坡路,火神庙改建的学校就在眼前。走进教室,我们纷纷把装有木炭火的破搪瓷缸或灰笼扽在高矮不一的桌底下,然后开始读书写作业。那雪花每每被寒风从扇扇没有糊纸的窗户送进教室,伴和着朗朗书声悠雅地舞蹈……

  我们这样喜欢雪,可星期天我们要做好老师安排的家庭作业,才能去田野里和雪嬉戏。只有等到放了寒假,雪才会与我们玩得尽兴。至于雪是什么样子的,似乎谁也没有在意,我们只知道书上说雪花是六角形的,她的洁白如玉,她的无邪无私,可以任由我们揉成一团,朝别人掷过去,即便对方被砸得嘴角淌血也带着一脸憨笑。

  我们喜欢打雪仗,喜欢展开想象的翅膀堆雪人。但最舒服的是坐滑板车。我们常常把家里的长板凳偷出来,扛到坡路上方,几个人坐上“车子”开往下一站。如此反复地玩,玩了一阵嫌不过瘾,大家便把板凳弄到积了冰的泡冬田上去划冰。此时板凳变成了一条小船儿,我们两人一组轮流划,“船儿”从东划向西,或从南划向北,随心所欲,没有牵制。划来划去,大田冰面上出现了一条条白花花的轨迹,雪下来把它们刚刚抹平,不一会儿又被我们创造出新的划痕。

  如果遇到冰薄塌陷,一个个从冰冷刺骨的泥水里爬将起来,浑身冻得筛糠一般直打颤,可我们依旧欢喜漫天雪,跳着跑着欢呼着,让小山村充满了快乐。我们跑回屋子里换下湿衣裳,坐在柴火旁烤火,手上总有一个雪团被温暖得直流泪。

  后来,我和小伙伴逐渐长大了,各自成家了,堆雪人、打雪仗的趣事由下一代接力过去,内心便感到十分欣慰。但我始终钟爱于雪。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,家乡到处“学大寨,赶昔阳”,我在寒假里跟乡亲们一起学干农活儿,冒着严寒参加改土造田劳动。休息时一边咀嚼着冰渣似的包谷沙饭团,一边欣赏着悠然而下的雪花,竟吃得津津有味。

  八十年代土地承包到户以后,乡亲们憧憬着美好的生活,我心里升起一片希望。这年冬天我牵着黄牛上山去犁土,突然暴风雪来了。我对耕牛说:“牛呀!你快些走吧,犁完这块地我们就回家!”牛通人性,它加大了劲儿,迅速犁完了一块地。

  我想多赏一会儿白雪,打算再犁上一块地才走,不料耕牛任凭怎样鞭打也一动不动,好似在抗议我的言而无信!无奈之下,我只好牵着它往家走,一路上雪花落在牛背上,黄白相间,星星点点,闪闪烁烁,这一朵玉香慢慢消隐,那一朵又把圣洁奉献出来……

  雪,是上天派来的美娇娥,她在冬天没有潇洒够,就往往要在春天里弥补自己的遗憾。如果正月元宵雪打灯,那么八月十五月光明,给予人们的便是无限的喜悦;如果早春二月也飞雪,则是昭告人们要防范自然灾害,及早做好春耕生产安排方案,以确保农业丰收。所以,诗人触景抒情说:“冬雪是一坛香甜的米酒,春雪却是一支五颜六色的歌。”自古以来,雪无论冬天里如期而至,还是春天里姍姗迟来,都没有不受欢迎。

  跟十年前一样,今年故乡的雪来得特别迟,已经大寒节气过了才步履款款而来,而且带着冻雨。首先气候阴冷了好几天,接着人们在夜里听见住宅附近发出砰砰爆破声。天亮起床一看,才发现那是一棵棵竹子实在承受不了凝冻的重压,终于发出了玉石俱碎的怒吼!雪立刻醒悟起来,对暴虐的冻雨表示出万般痛恨,并寄予了人间弱小一腔同情,继续轻盈地下起来。时而稠密,时而稀疏,白天没有停息,夜间也不歇气,偶尔天开“雪眼”,太阳出来慰劳一下雪,雪马上幻化出漫天七色之花,接着下得更大了。

  但见:雪落在树上,树上不一会儿琼花满枝头;雪落在山坡上,山坡马上素裹银装;雪落在小河上,河面立即漾起圈圈微笑;雪落在房顶,木房与砖楼迅速协调起来;雪落在田坝,庄稼苗便盖上了上天赐给的棉被平安越过寒冬。无疑,雪孕育着人们的希望,它会迎春开花,结出丰硕之果……

  数天功夫,我的故乡就成了一个银色世界。这天下午,我沿着河岸漫步,清清亮亮的小河水在身边静静流淌。雪花在眼前飞舞,白茫茫的田野上,一群孩子在欢乐地打着雪仗,两条白狗儿抖了抖身子,露出了它们黄里泛黑的底色。这时小孩们跑过来,身上都穿得棉滚滚的,他们仰着冻得泛红的苹果脸,很有礼貌地向我鞠了一躬:“爷爷好!”说完又跑开了。

  蓦然,我若有所思,觉得雪花虽小,但玲珑剔透,可以一眼看到其内心世界,并且雪花柔情似水,谁见了都会热血沸腾。于是,我激动地伸出双手去接那雪花,感受到雪花果真是那么轻柔又那么亲切,让我几乎干涸的心田得到了幸福的浸润。

  帅远明:自号“读行先生”,贵州遵义人。好读书写作,有作品散见《遵义日报》《遵义晚报》《中国少年报》《中国农民报》《雨花》等。

标签: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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